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寇毛毛:番薯

发布时间: 2019-02-11   点击量:470次, 作者:寇毛毛 分享到:

番薯的名字很多,河南人称其为红薯,河北人称为红山药,北京人叫白薯,山东人和东北人喊地瓜,上海人和天津人称山芋,而苏北徐州地区称为白芋,除了搞农业科学的人,大概很少人叫得惯番薯。

我们家是习惯喊红薯的。红薯是一年生草本植物,地下部分具圆形、椭圆形或纺锤形的块根,茎平卧或上升,偶有缠绕,多分枝,叶片形状、颜色常因品种不同而异,通常为宽卵形,叶柄长短不一,聚伞花序腋生,蒴果卵形或扁圆形。它喜温,怕冷,不耐寒,对光照要求高,但是极其耐旱,而且耐盐碱性好,土地环境适应能力强,最重要也最为关键的一点是,产量高。

我母亲在我耳边,最爱唠叨的无非那几句“不要浪费粮食,粒粒皆辛苦”或者是“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没吃过苦来的”,然而说的次数最多的是那句“红薯,真是好吃,我真是怀念得不得了哟”。

我母亲说:“红薯养活了我和我父辈母辈两代人。”

在他们那个贫穷饥荒的年代,在粮食不丰裕的岁月里,红薯就是一道菜,尽管没有油盐酱醋,没有经过烹煮炒烧,但却可匹敌世间美味,人间珍品。

我父亲常说起他小时候的事,偷着去自家或别家地里刨红薯,挖出来,洗一洗,手忙脚乱的用指甲把皮给抠去,直接咬一口,脆生生的,甜滋滋的,水分多,又解饿,后来“惯性作恶”多了,还学会了带小刀去削皮,小刀用得熟能生巧后,不但削的比用手干净,并且速度快,但最后不免落得个偷红薯被抓,回家“挨棍子”被揍得很惨的下惨,然而父亲那时正值叛逆期,又不懂事,加上也没有什么吃的,反而“越挫越勇”,抱着一种“你要让我这样,我偏要那样”的反抗的心理,继续“作恶”,直到有一天他回家时听到了父母的争吵声。

父亲现在回忆他那时的心情:“我父母他们感情很好,长那么大,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们两吵得那么凶,我听到我妈哭得好伤心,有个成语叫什么‘肝肠寸断’,就是我妈哭的时候的感觉,后来我爸骂人的声音就小了,我妈还在抽泣,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慌得很,就怕他们吵架和我有关,最后果然,是我偷吃红薯的事,那段时间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,我妈不仅把我们家红薯还给别人给别家道歉,而且我在偷吃的时候踩坏了不少红薯,马上过年了,家里没粮没钱,年怕是过不好了。我那时既羞愧又后悔,好像一下子瞬间长大了似的,明白了好多道理,改头换面,不再无所事事,而是学着给家里分担压力。”

我父亲每回说到这一段,他皱巴巴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泪光:“过年的时候,我妈聪明得很,把家里仅有的一部分米拌着红薯吃,红薯拌饭便是主食,又香又粉,酣甜的饭拌了红薯之后分量更足,更能让每个人吃饱,剩下的一部分米扔到锅里同红薯煮,煮成红薯粥,慢慢的,米开花,原本生脆的红薯也向软糯变化,许多红薯小块将自身糖分弥散开去,整锅粥都会变甜,桌子上还有母亲年前拿去晒干的红薯片,这红薯片不同于一般的条状,而是母亲细心的印成糕饼形状,口感极好,筋道足,尤其是母亲特意加了油和辣椒去炸,还撒了点青葱,咬一口咔嚓嚓的响,吃起来脆酥酥的,三样菜,没有鸡鸭鱼肉,红薯陪伴我们家度过了最困难的一年。”

母亲说:“在红薯田里,我们小时候最喜扯红薯秧玩耍。秧子即藤蔓,贴着地面生长,一扯能扯老长,每次扯得好不乐乎,这是我们最喜欢的游戏之一。实际上,农民种红薯,若想让红薯长得好,翻秧子是必须的环节,一个成长季节,须几次翻动才成,这是比较累的活计,和我们小孩子的玩耍心态是很不一样的。后来读书的时候,冬天的寒风吹得脸开裂,如果手里捧着一个热腾腾的红薯,把热气呼入脾胃,再轻轻咬上一口,心里就会感觉暖和极了。再后来工作结婚了,条件好了,尽管每天不会大鱼大肉,但是家常小菜加猪肉倒是成了常事。你啊你,尽爱吃些口味重的,真不知道红薯的美味。”

其实在小时候我家里是常吃红薯的,但我很不喜欢吃,觉得吃起来又腻又干,所以会背着父母偷偷扔掉,后来被母亲发现,她没有骂我,没有打我,只是后来餐桌上再也没有红薯的身影了,长大以后慢慢懂事,听着老父老母唠叨,才懂得红薯对他们的真正含义:饥年人掘取作饽,红薯是他们苦中的甜蜜,红薯是一种历史的沉淀。

近日回去看父亲母亲的时候,我给他们做了一道菜,叫“拔丝红薯”,先将红薯洗净去皮,切成小块,锅内放入多点的油,倒入红薯,将红薯炸至成熟捞出沥油,将白糖与水倒入洗干净的锅中,大火将糖熬化,加入一小勺油,转小火继续熬,熬的时候不停搅拌,最后熬至淡黄色,将炸好的红薯倒入,翻拌均匀,出锅前撒上芝麻,外脆内嫩,口感甜美的拔丝红薯就出锅了。给父母端上桌时,他们很是惊讶,夹菜的筷子有些颤抖,吃进嘴里的那一刻,他们的眼眶似乎红了。

母亲说:“生活再怎么变, 人都要懂得忆苦思人生。”(寇毛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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